大连建厂、之前的成都建厂，这些听起来都是不错的消息，但是我却从这些消息里面，嗅到了危机的气味。成都建厂、大连建厂，一方面是因为市场空间的增长带来的生产发展，另一方面也说明Intel在对未来的规划上，把规模效益和成本控制放在了更加举足轻重的地位。“成本的压缩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中计报），这样的举措本来无可非议，但是我们看一看这样的决策出在谁的任上就不那么乐观了。我更倾向于认为，对规模效益和成本控制的政策倾斜，暗示了Intel不再有足够的能力通过创新和变革，拉开与竞争对手的差距。
《哈佛商业评论》说“很多公司都把精力放在打败竞争对手方面，结果他们的战略都有相似的特点。跟着发生的是白刃战，这种竞争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成本降低和质量提高的基础上。”对于Intel这样一个科技领跑企业来说，这无异于在跑道上跟AMD玩拳击，一边跑一边打，等到分出个死活，其它的竞争选手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仙童三剑客曾经为Intel开辟了一条创新发展的顺途，走到一半的时候，摩尔将接力棒交给了Andy，然后又沿着这条顺途走过很远的距离。但Andy Grove离任的时候却只留给贝瑞特一支手电，手电的微光照亮贝瑞特前面泥泞的道路；现在，贝瑞特把这支手电交到了欧德宁的手中，却没有为他换上新的电池。
贝瑞特似乎更适合做管理，他的任上我们看不到Intel有什么改变；欧德宁呢？财务出身的欧德宁是典型的守成之才，他在Intel这个需要不断成长和保持领跑地位的企业，给我的感觉并不那么胜任。华尔街会喜欢欧德宁这样的守业者，他们看重的是短期竞争和短期收益。但是，Intel需要的不是坚守堡垒，而是不断地创造奇迹。
马歇尔.伯曼说：在后现代社会，“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那么，如果始终缺乏改变和创新，一个看似坚固的Intel就只有等着“烟消云散”。
回顾Intel的发展历程，在摩尔定律下面，频率就是Intel。是频率，打败了68000；是频率，击垮了RISC联盟；是频率，将AMD远远地甩在后面，气喘吁吁地亦步亦趋。但是，当我听到“频率不再重要”这样的话从Intel口中讲出来的时候，我知道，Intel已经跑不动了。
其实Intel早已不再创新。一个科技公司，可以创造一条超越技术范畴的摩尔定律，这很了不起。但是当摩尔定律成为它不变的“创新动力”的时候，它其实只是在简单地按照惯性思考，按照惯性执行；当摩尔定律成为它固有的“创新机制”的时候，它其实已经成为一种僵化的流程，一种僵化的制度。创新是不需要机制的，创新的特点就在于不断的改变。
是的，硅技术的局限形成了Intel的频率天花板，但这不是Intel最大的困难。在Grove时期，Intel不也曾遇到过内存芯片发展的成本天花板吗？当时的结果是开创出CPU的全新天地。创新不是简单地在原有的道路上铺设通向远方的坦途，而是要在没有路的地方再走出一条路来。
要界定什么样的理念什么样的产品具有未来市场的巨大潜力，这始终充满着难以估量的不确定性，即使再伟大的公司也无法掌控。但是，创新的力量就来自于它的不确定性。不确定性的危险不应该成为拒绝迎接挑战的借口。
我的书架上至今还有一本95年出版的《我看英特尔》，经常会打开翻翻。虞有澄在书的扉页上写道：“谨以此书献给葛洛夫，他每天推动高科技管理的艺术创新高峰！”这本曾经在当时风靡大学校园的小册子不仅揭示了仙童三剑客的神奇，更揭示了Intel高速成长的奥秘；然而现在，有谁会认为贝瑞特或者欧德宁每天在“推动高科技管理的艺术创新高峰”？连欧德宁自己也说：为了在竞争中取得优势，Intel必须恢复过去在生产奔腾芯片时较快的开发习惯。
Grove有句名言“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这句话直到今天也依然是创新发展的真理。它不仅适用于曾经的Intel，也适用于乔布斯时代和乔布斯回归之后的苹果，适用于高尔文和小高尔文的Motorola。
Intel曾经创造了一个词汇：“Pentium-奔腾”。就像二战的威利斯-MB汽车在全世界的字典中增添的新词汇“Jeep-吉普”一样，“奔腾”这个词儿深入人心。不管是奔腾几，这个词儿甚至成为了家用电脑的代名词。而今天的什么迅驰、什么酷睿，没有人在意，也不会在我们的记忆中打下烙印。标志和词语都是有生命的东西，不在于广告商、策划人起了一个什么好听的名字，而在于它所包涵的精神和力量：乔布斯的传奇，不在于一个苹果的创新，而在于他的被放逐和被膜拜；Jeep的传奇，也不在于一个品牌的变迁，而在于它身后的历史积淀和饱含盟军胜利色彩的体验。“Intel Inside”曾经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印记，甚至连中国大街小巷的自行车都以贴上这个标记为时尚；而今，这个象征已经不复存在。
在我的记忆中，Intel和Motorola竞争的价值远大于和AMD的竞争。说形象一点，Intel和Motorola是两个牛头的较量，他们各自拥有独立的技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这场战役的胜利者自然是王者。而AMD就像是牛屁股，这一头一尾的争斗在我看来就象是我家小狗追咬自己尾巴的嬉戏。
不懈的创新，代表成功的未来，即使有时候是一场豪赌，那也不得不勇敢面对。正反的案例比比皆是：麦道固守军机优势，于是冷战敷一结束便败给了波音；波音停在747的成功上不思进取，于是被Airbus抢了大半江山。Airbus却在继续挑战自己，已经成功试航京沪穗的A380就是明证。我的桌上放着18欧元从Airbus德国工厂买来的A380模型，看到它就能感受到Airbus创新的勇气和意志。
其实在IT界、半导体界，跟Intel拥有相似的挑战自我经历的，恰恰就是在CPU市场上被它打败的Motorola。当发明对讲机的时候，Motorola是充满热情和活力的；当发明无线电话的时候，Motorola是有强大生命力的；甚至当铱星陨落的时候，Motorola依然是伟大的。但是，当小高尔文黯然离座，当赞德把Motorola变成迎合庸俗消费的“Moto”的时候，那个伟大的Motorola渐行渐远、烟消云散了。Intel离开了仙童三剑客便不再伟大，后GROVE时代是Intel的困境，因为他的继任者没有领悟他们的精神。而创新，还仅仅只是这精神中的一小部分。
贝瑞特没有给INTEL指一条路，他只是沿着摩尔和Grove的手电光往前走了一段。就像齐格蒙特.鲍曼的比喻那样，Intel像一架高速巡航的客机，我们猛然发现驾驶舱空无一人，机长友好的声音不过是来自过去录音的重播。